【江陵历史人文之旅】夏水—夏首 鹤穴—郝穴

信息来源: 江陵县人民政府 | 发布时间: 2019-06-24 00:00
编者按:江陵,历史悠久、文化厚重,历史上各个时期都留下了不少的人文遗址、遗事和人物轶事。拂去岁月的风尘,还原那些被湮没的历史原貌,对增强江陵文化自信,讲好江陵故事,提升江陵文化软实力具有重要意义。“新江陵”微信公众号每周六推出“江陵历史人文之旅”专栏,与读者们一起探索先辈们的历史痕迹,找寻历史的真相,共同为江陵点赞。本期推出第二篇文章《夏水—夏首 鹤穴—郝穴》。


夏水—夏首 鹤穴—郝穴

作者:张家清

长江流至沙市,折而向南,从此江面宽阔,洪波汹涌。特别是在古代,大江自然流淌,无堤坝约束,江面无限开阔,每当洪水季节,更有水天浩淼之概,古人说:“江大从此始”。郦道元《水经注》引《孔子家语》,孔子对学生们说:“江水至江津,非方舟避风,不可涉也。”意思是说长江至沙市以下,顿时变得江宽水阔,洪波无垠,一旦遭遇风急浪高,如果不是将两只船并排连在一起(方舟),或者暂避风头,选择无风的天气行驶(避风),就无法安全航行。孔子此说,是对古时长江形象的极好描绘。当时的江津以下长江两岸,遍布穴口,洪水涨时,江水顺这些穴口流入内地,而形成无数的河湖港汊,成为长江的天然调蓄洪区。而这一遍布长江南北的天然湖泊群,就是古人所谓的云梦泽。这些夏季从长江流向流域腹地的水道,古时均称夏水。据《水经注》所记录的夏水,长江南北均有,也不只一处,而且名称各异,如中夏水、长夏水等,而其中最有名者,都是流经江陵县的夏水,它不仅流域广,影响面大,而且在其间发生了不少值得记忆的故事。
江陵的夏水源自何处,是一千古之谜。《水经》说夏水出江津。郦道元注:“江津豫章口东有中夏口,是夏水之首,江之汜也。”据《水经注》,豫章口在江津东,而中夏口又在豫章口东,这个“东”,按地理方位说应是南,古人没有准确的地图,只是顺长江的流向说的。而且往东多长的距离,也不清楚,按《水经注》行文来分析,有时是指十余里,有时数十里甚至百里之遥。所以经这两“东”,离江津的距离至少在数十里以上了。有人据此说夏首就是沙市,如以现在的行政区划论,这是不合适的,因为已经超出了今日沙市的范围。但古人说夏水出江津是有其道理的,因为古时江津名气大,连远在鲁国的孔子都知道,所以用江津来概括其以下的江段是合乎情理的。但如果说沙市就是夏首,则将《水经注》所记之在江津东的夏首与在西的江津重叠在一起了,这肯定是不对的。依《水经注》的文意与实际地理情况考察,夏水的源头当在今长江荆江河段的郝穴河湾一带。

关于夏水,比郦道元更早的东汉应劭有一权威的定义,他在《十三州记》中说:“江别入沔为夏水。源夫夏之为名,始于分江,冬竭夏流,故纳厥称。”意思就是,从长江分出一条水道流入沔水的才叫夏水。所谓沔水,即今之汉水,而以前江陵境内的内荆河等诸多水道以前都是通汉水的,汉水又称沔水,所以《水经》将今江陵潜江一带的水道一并归入沔水。而长江洪水时正当夏季,江水由穴口流入沔水,故称夏水。就水道而言,在古江陵境内,夏水沔水是同一水道。应劭还进一步说明,“夏水是江流沔,非沔入夏”。从这一描述看,古时长江经鹤穴等穴口流入,经今之内荆河流入汉水,就是古人说的夏水。

而且,夏水,古时又名沧浪。《水经注》曾引《永初山川记》,说屈原《渔父》所记的沧浪之歌即出于此。这表示屈原曾在夏水即沧浪一带活动,为其行吟之地。屈子所描述的沧浪,正是水乡泽国人迹罕至的古时江陵东部地区,这与当时已人烟繁茂的江津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而关于屈子在这一带的活动,当地人一直有所纪念。在清以前,郝穴曾有供奉屈原的祠堂。《荆州府志》记载,雍正八年(公元1730年),郝穴三里司堤溃,而这所谓的三里司实为三闾祠之讹。这表明,这一屈原祠至迟在明朝还存在的。《渔父》云: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,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正说的是每当夏日,江水暴涨,夏水也是浊浪滚滚,而到冬日,江水退去,沧浪之水也就清沏见底了。

夏水不只一个入口,而是多股并流,并与这一带的众多湖泊相连,形成一个体系,并由西向东,经潜江市流入汉水河道,入汉水后,夏水就夺去了汉水的故名而统称之夏水了。所以在古时,今之汉口称为夏口(夏水入江口),武昌一带也称之为江夏,因此历史上有江夏郡、江夏县之名。而江汉之说,反倒是在后了。

夏水之源头称为夏首,以上文可得出结论,夏首当在今郝穴河湾一带。古鹤穴口是江北岸最大的穴口,直到明代,仍保持接通长江内外,为长江消蓄洪水的功能,属古夏水最重要的源头之一。而且,关于夏首之准确地址,屈原的《哀郢》可以作证。屈原在《哀郢》中叙述:“去故乡而就远兮,遵江夏以流亡。”屈原放逐,是顺着夏水东行的。走夏水而不走江水,是当时航运条件使然,古代长江太险恶,走夏水而不走大江,是从安全考虑。他从郢都出发,出龙门(郢都东门),经海子湖等一系列湖泊通向夏水,到达夏首,即今日之郝穴一带,然后“过夏首而西浮兮,顾龙门而不见”。到了今之郝穴,他转向西去了。西是何处?即江对岸今之公安石首也。屈原流放的地方是潇湘之地,即今之湖南,而江陵这一带的长江,正是由北向南流的。江右岸(即西岸)也有诸多穴口,其不少是通向洞庭湖的便捷之道,直到建国初,公安黄水套藕池口仍是湘鄂间最重要的交通线。屈原南行,而不向南而向西,正是对这一历史事实的准确描述。由此,更可证明夏首即今郝穴,为屈子经过之地,古时郝穴人建三闾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

夏水是一个水系,属于这个水系的每一条河流到后来都有了自己各自的名称,由于众多穴口的湮塞,后来夏水的名称也逐渐消失了,从而夏首也渐渐被人遗忘。此后,这一带又有了新的名称。此外,春秋战国时,今之郝穴一带曾名之为渚,传说楚王曾建渚宫于此。到汉时,这里又名堵口。堵字本义是围墙。江边地名为什么叫堵?因为夏日江水带有大量泥沙,在分流之地,由于流速减缓,淤积起来,形成高坎,这正是水文学上所谓的拦门沙。而到冬日江水下降,这些高坎就挡住了继续内流的江水,所以被称为堵口。关于堵口之名,东汉应劭的《十三州记》里就提到了。以后人们又改堵为渚,恢复古名。渚即水中高地,堵渚字虽不同,指的是同一件事。后来人们称郝穴为鹤渚,其由来即在于此。在古代,这里属天然湿地,是水鸟翔集之所,此地多鹤是勿庸置疑的,所以后来名其地为鹤穴。

鹤穴为郝穴之古名。究其名称由来,过去颇主羊祜命名说。南宋时期(公元1127-1129年)地理书《方舆揽胜》记载:“羊祜镇荆时,江陵泽中多鹤,常取之教舞,以娱宾客,后遂名其地曰鹤穴,故今鹤穴有羊子庙。” 羊子庙遗址在郝穴镇东12公里处,此证明古鹤穴口即今郝穴河湾。羊祜命名的具体时间,应当在公元256至280年之间。多年以来,以上说法广为流传,几乎已成为定论。不过,也有持反对意见的。因羊祜命名说不见正史,而且羊祜任荆州都督时是镇襄阳,以为荆州即江陵是宋朝人观念,他们误把西晋与宋朝两个不同时期荆州的情形当成一回事了。当然,还应说明的是,当时江陵是前线,羊祜驻此也是合理的,反对者的意见也并不完全有理。不过,南朝著名文学家、史学家沈约撰《宋书·五行志》(公元441-513年)中,有关于鹤穴的记载,而且所记的是东晋荆州都督殷仲堪经过鹤穴的事,这表时,晋时这里已名鹤穴是不存在疑义的。这样一来,是否为羊祜命名之说也就不那么重要了。

至少在晋、六朝时期郝穴名鹤穴,那么什么时候又变成郝穴了呢?这个问题,一直找不到答案。后来发现,东晋在这一带设立侨县时,大批北方士人移居此地,他们怀念故乡风物,往往将一些北方地名移于南方,而由鹤变郝的这种改变会不会是他们所为呢?看来这种可能是有的,查《说文》,大约可以证明这一想法。据《说文》,“郝”原是地名用字,今陕西周至、户县在古时均有郝乡。古音鹤郝同音,都是乎各切。东晋时这里设新丰县,新丰原地也在陕西,与两鹤乡同属今西安市,因此可能侨立新丰县中也有郝乡人,他们要保持故乡的记忆,所以这种改名就在情理之中了。但到今日,由于推广普通话,郝读如hao,这就无法从字面上保持郝穴与鹤穴的这种古老渊源了。至明代,这里已正式被称为郝穴,但在有些文献里又称鹤穴,这种同音不同字的称谓,一直延续到清末。
郝穴又名鹤穴口,宋以后成为荆江一带著名的九穴十三口之一。由于江水中的泥沙淤塞,曾几次湮塞,后又多次疏浚,以保持江水渲泄,航运通畅。到了明朝后期,由于人口发展,人与水争地的现象开始显现,于是开始筑堤堵口,但直至那时,由郝穴口水路北行,仍是湖河相连,是名符其实的水乡泽国,由古夏水所串联的众多湖泊,仍是星罗棋布,其中最为著名的,当推三湖和白鹭湖。三湖是见于《水经注》的著名大湖。《水经注》载:“路北湖水注之(指夏水),湖在大港北,港南曰中湖,南堤下为昏官湖,三湖合为一水,东通荒谷,荒谷东岸有冶父城。”并引《左传》“莫敖缢于荒谷,群帅囚于冶父以听刑”。所谓“三湖合为一水”,就是后来三湖得名的缘由。而东通的荒谷,也应是湖泊,位置应在今潜江市龙湾一带(以前属江陵)。《左传》所谓“莫敖缢于荒谷”的故事发生在公元前699年。莫敖,为楚国官名,是管理军队即武装力量的官,相当于后世的兵部尚书。当时,莫敖屈瑕带兵讨伐罗国。屈瑕轻故,且刚愎自用,出发前“举趾高”,不听从部下的意见和建议,并宣布“谏者有刑”,即对提建议的人加以处罚,后来遭到了惨败,为承担责任,于荒谷自缢以谢罪。而他的部下则囚于冶父城等待楚王的处罚。由此后来才出现一个成语,叫“趾高气扬”。而荒谷以东的冶父,古人说在江陵县南部,其地当在今江陵境内,只是不知道其准确方位了。以上故事,表明在2700年前,夏水一带已是人类活动十分频繁的地方,由于邻近郢都,是当时最重要的交通线,而且因风景优美,又是楚王的后花园。所以不少楚王宫殿,均修在夏水一线,特别是三湖周围。公元1613年,袁中道由公安至郝穴,经郝穴河向北,往龙湾会其亲友,于月夜渡三湖,曾慨叹:“楚王台榭,多在此中也”。不久前听说潜江龙湾发现楚章华台遗址,证明中道此说,是有其史实根据的。

近世以来,山川形势巨变,巍峨的荆江大堤,屹立于大江之滨,让江水依人的意愿而流淌。而堤内夏水诸流,以及各种湖泊均已消失,包括曾遍布楚王台榭的三湖,也因腰斩而变成了良田沃野。鹤穴早已无鹤,故名之郝穴也就顺理成章了。川原的变化,导致人记忆的丧失,已很少有人能够描绘出五十年前的景象了,更不用说两千多年前的楚秦之际的景象了,但历史的记忆总是美好的,特别是处于这往古的江夏之地。直至今日,人们仍以这一带为江汉明珠而自豪,这就是历史留给这里人们的最后一道灵光。

来源:《江陵民间文化选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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